略论英美国民宗教观念差异的原因,顺便谈谈中国

刚才有网友转贴英国卫报的文章(1),说民调显示,英国多数人(82%)认为宗教的害处 多于好处,同时有三分之二的英国人认为自己并不虔信宗教。有意思的是,英国是有法 定国教(Anglican)的国家,英王本人同时也是国教教会的教主。反观美国,宪法是明 文规定政教分离的。而且,美国重要的国父,如杰佛逊和富兰克林,都是自然神论者( Deist),并非嫉妒教徒。但是,在现代美国,宗教,特别是嫉妒教的影响力是无处不在 的。美国多数人(80%)是嫉妒徒,40%的人自称经常参加教会活动(2)。美国政客如 果不自称为虔诚教徒,是几乎不可能在政坛上取得成功的。照理说,英美语言文化都一 脉相承,相互影响,为什么在国民的宗教观念上差异如此巨大?

对这个英美国民宗教观念差异的根源问题,我的假设是,这是两国哲学思想上的差异, 特别是在教育思想上的差异造成的。这儿的教育指从幼儿园到高中(K12)的学校教育 。到了大学,大部分人的人生观都大致定型了,大学教育对基本宗教观念的影响不如 K12教育大。而且,我觉得英美大学教育差异并不大。美国的大学原本就是造搬欧洲大 学的。美国大学教授和美国普通人的观念差异简直就如火星人和地球人的差异,根本就 不能作普通美国人观念的代表。 对现代美国的K12学校教育影响最大的人物,自然要数杜威了。我所在的这个大学的一 些搞K12教育研究的同事是言必称杜威的。一个同事甚至连办公室的门上也贴着"What would Dewey do?"的铭文,俨然是把杜威当耶酥来看待的(3)。

杜威是何许人也?熟 悉西方哲学史或者中国现代文化史的人应该不会陌生。杜威是美国的本土哲学-实用主 义哲学-的集大成者,是美国学校教育思想的鼻祖。以杜威为代表的实用主义哲学主要 观点,故名思义,是一切以"有用"为标准的。一个观念如果对一个人有用,那对这个人 就是真理。其对宗教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了。美国著名物理学家温伯格对此有一个观 察,就是说美国人不是信上帝,而是信信上帝对人有用。 我没在英国住过,对英国主流教育思想没有亲身体验。但对英国哲学的传统,却不陌生 。

英国的经验论哲学传统,从洛克开始,贝克莱,休谟,直到现代的逻辑实证主义,都 是一直有强烈的怀疑论色彩的。不轻信,不盲从,按经验办事,对现代科学方法的发展 ,是作了贡献的(比如培根的科学方法论)。英国传统出来的哲学家对宗教的看法,自 然是持怀疑批判态度的多。比如休谟,罗素等等。现在我们看见满世界奔走,到处反对 宗教的著名生物学家道金斯正是英国牛津的科普教授,就不会奇怪了。 现在我问,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和英国经验论哲学,在中国哪个更有市场?

我想大家都可 以猜出答案来了吧? 二十年代,杜威到中国讲学两年,其所受的礼遇和所造成的社会反响,与隔一年来华讲 学的罗素所受的先热后冷的待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中国的新文化运动中的名人,有 不少是接受并且积极宣传和实践杜威的教育思想的,比如陶行知和蒋梦麟等人。而罗素 ,在中国又有哪个文化名人会自称受他的影响呢?即使在现在,杜威对中国的实际影响 ,我认为也比一般人所想象的要深远得多。胡适,这个自称继承了杜威衣钵的学生,其 实算不上杜威在中国的继承人。我个人认为,杜威在中国的真正继承人,是共产党人。 有人要说了,共产党不是信马克思理论的么?对,这是不错的。但是,马克思主义和实 用主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恐怕党自己都是搞不清楚的,又怎么会告诉人民呢? 马克思的哲学思想是个大杂荟,这个可能是大家都不得不承认的。马克思的辩证法思想 来源于黑格尔,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杜威的探索(inquiry)的思想是同一个 来源,和辩证法几乎就是一回事,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了。"没有绝对真理,只有探索过 程",大家学过马克思主义的,可能不会觉得这个论调奇怪吧,这也是杜威的真理观。 前途总是光明的,个人可能会出问题,但集体总是会不断进步的。这个马克思从嫉妒教 那里学来的绝对集体乐观主义,杜威也是坚持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除了马克思的 政治经济学(这个来源于英国传统经济学),我看不出杜威的哲学和马克思的哲学有什 么不同的地方,都是一种对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折衷的企图,都觉得搞个黑格尔的辩证 法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当然中国共产党也不是完全马克思主义的。如果说毛泽东还有点理想主义,坚持马克思 的政治经济学,邓小平就完全是实用主义了。先是来个"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然后就是"白猫黑猫","摸石头过河"了。其哲学实质,就是取消真理。我们作科 学的都晓得,要想用实践来检验,也得先有个理论,有个假设来被检验啊,要不检验个 啥嘛?邓小平有个理论来被检验么?我看没有,要有,也就是"摸石头过河",而这个 正是杜威的"探索"理论啊。 所以有人说,中国共产党和美国共和党最亲,我看不是没有道理的。思想上都是一家人 嘛。如果说,哪天中国共产党和嫉妒教达成某种妥协(嫉妒教是惯走上层路线的,这儿 就不细说了),要让"福音"传遍神洲大地,我看也不是不可能的。呵呵。中国的老百姓 答不答应,我就不敢肯定了。

(1)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Belief/25376251.html

(2)http://en.wikipedia.org/wiki/Religion_in_the_United_States

(3)美国嫉妒教会经常用"What would Jesus do?"来激励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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